52.做生意太油滑,什麼套路全都會,在套路中找套路,一定會鑽進死胡同
接到向南電話的十六小時前。
向前快要睡著時,突然收到了董事長秘書的微信:董事長明早海釣,讓叫上你一起。
隨後,緊跟著發來一條定位。
向前不敢怠慢,推醒已經鼾聲大作的高平。
「明早我有事,凌晨四點就得出門。」
「出就出唄!你推我幹什麼……?」高平睡眼惺忪。
「我就是和你說一聲。」
「哎呀,有什麼好說的?!睡了哈,別吵我。」
向前的手從高平的肩膀上鬆了下來。
高平是個作息極其規律的人,從不熬夜,習慣早起,異常自律。
不像向前,一有工作,通宵達旦熬夜加班是常有的事兒。
向前不明白這個時間節點董事長找自己的用意,這事兒又不好找柴進商量,她提著心吊著膽,竟一夜都沒有睡好。
第二天吊著兩個黑眼圈,迎著晨曦,獨自開車往魚肚白的海濱趕。
向前到那的時候差不多早上七點,董事長已經泡了壺茶,在秘書的陪伴下,坐在帆板上執桿兒了。
向前耐著性子,陪著董事長釣了一會兒。魚兒遲遲不上鉤,晨風倒是裹著涼意,一陣接一陣襲來。
向前下意識地裹緊風衣。
「小向啊,以前釣過魚嗎?」
半小時後,董事長終於開了金口。
「沒。」
向前如實回答。
海釣、衝浪、帆船、攀岩、高爾夫,這些有錢人的活動,她確實接觸得甚少,即使偶有參與,也是硬著頭皮為了陪客戶。
海釣她還是第一次。
董事長笑笑,沒說話。
又過了半晌,魚鉤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一旁的秘書有些急了,怕董事長不高興,於是小聲建議道:「您要不要先吃點東西,休息一下?」
董事長還是若無其事地盯著魚竿盡頭,不置可否。
這時,向前識趣地接了上去,不卑不亢道:「所謂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。董事長,您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,想釣的並非這海里的魚吧?」
董事長嘴角微微牽動,聽了向前的話,看不出是喜是嗔。
這時,海里的浮標動了,董事長的魚桿兒抖動了兩下。
董事長篤定地站起身,用手臂肌肉的力量,奮力一揮!
一條活蹦亂跳的魚,就從天而降到了甲板上,「踢踢噠噠」地熱鬧個沒完。
秘書趕緊俯身撲住魚,抓去一邊料理。
董事長摘下手套,面帶笑意地回過身,邀請向前去船艙里坐。
一壺熱氣騰騰的茶沏上來,董事長對向前道:「你說我姜太公釣魚,可知他釣魚是為了滅商?」
「滅商?」
向前掩嘴,意識到自己似乎一語雙關說了不吉利的話。
誰知董事長卻不以為意,給向前斟上一杯茶之後,緩緩道:「你說得也沒有錯,商場上大家都喜歡講『共贏』,但其實任何生意,無論大小,都是兵戎相見的你死我活。」
向前不解董事長的意思,不敢亂接話,只點了兩下頭應承。
「柴進最近在忙什麼?」董事長推了茶盞,問。
向前道:「看起來在聲色犬馬。」
董事長笑:「看起來……」
「是。」
以向前對柴進的了解,他說會去「托著橋」,就一定會「托著橋」,至於手段嘛,「美男計」他是用慣了的。
「江宏斌那邊有什麼說法嗎?」董事長又問。
向前把這些天的工作做了彙報:「他對我上次做的企劃書,很感興趣,讓下屬打電話過來,跟我對接了好幾次。但……」
董事長抬起眼瞼,凌厲的鏡片後閃過一絲微光。
「但他似乎不太有誠意。」向前趕忙又解釋,「不光對我們,之前對盈潤也是如此。」
「噢?」
董事長質詢地看了向前一眼,等待她的下文。
「不過,這些天,我似乎理出點頭緒,還沒和柴進去對,先說給您聽聽。」向前對董事長直言,「世紀城的項目,外界都傳洪江集團志在必得。可是江宏斌的下屬每次來談合作,多質詢玻璃幕牆和高鋼的價格。一開始,我以為他是想打造高科技園區,但質詢的次數多了,我覺得似乎又不是那麼回事兒。」
「怎麼講?」董事長擱下茶杯,明顯來了興緻。
「您上次給我演示了漢堡的拆分方法。我悟到江宏斌是想裝一裝逼格,但——想了幾天,我還是覺得不對。」向南戴著一頂白色的鴨舌帽,晨光中繼續,「世紀城的周邊多是以石材為主的古樸建築,就算是江宏斌要打造現代化的社區,也不可能和周圍的風格相去甚遠。如果在石建築群的周圍,突然來一座玻璃幕牆的建築,一來很突兀不美觀,二來規劃局也不可能批這樣的項目。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,世紀城在紫金山腳下,那塊地絕對不適合一座摩天大樓拔地而起。」
向南一口氣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完,小心翼翼地去看董事長的反應。
董事長聽完,沒有立即發表自己的看法,而是幽幽地摘下無框眼鏡,拿布擦了擦鏡片,又重新戴上。
良久,他才開口道:「所以我說,自己沒有看錯人。整個濱江,也就你和柴進兩個人,飯是給腦子吃的。」
向前聽完這才鬆了一口氣,這應當是董事長對她實打實的誇獎了。
「不過,向前,有個細節,也許你沒有留意道。」董事長盯著她的眼睛道,「上次我把漢堡拆分給你看,無論是三合一的垃圾食品,還是『有機綠色'健康食品……你,看見我吃了嗎?」
「這……」
向前心頭一凜!
她努力努力再努力地回憶,而後恍然大悟,答道:「沒有。」
並沒有!
董事長只是虛晃一槍地掩飾,向前清清楚楚地回憶起,他並沒下咽。
難道,董事長的意思是……?!
「你不必急著把答案說出來,自己回去再悟一悟。」董事長沉穩地叮囑向前道,「如果有什麼不明白的,可以和柴進商量。」
「柴進?」
向前又不解了。
董事長拉自己進這個局,不就是為了煞一煞柴進的銳氣嗎?
此時此刻,怎麼又允許自己和「太子」商量了?
董事長很快給向前解密:「向前,知道我為什麼用你嗎?我看人是不會錯的,你身上有樣難能可貴的東西,叫——初心。柴進做生意太油滑了,什麼套路全都會,在套路中找套路,一定會鑽進死胡同!只有你,能給柴進靈感。」
「您的意思是,我還沒有被套路透?」
難得,向前在董事長面前皮了一下。
董事長仰頭笑了一聲,肯定了她:「是。自知者明。「
從甲板上下來,向前就一路驅車往濱江去。
一路上,她忖度著董事長的話,他並沒有吃那個漢堡,那麼隱喻的就是:也許江宏斌的醉翁之意也不在酒?
「茲——茲——」
向前的手機震動,說曹操,曹操的電話就來了。
是柴進。
「我要見你,立刻,馬上。」
「馬上進濱江。」
「給你三分鐘。」
向前摔了電話,這「父子倆」脾氣一樣,用人都要「立刻有」,轉世投胎都沒這麼快的。
向前氣喘吁吁地趕到柴進辦公室,時間剛過早上十點半。
柴進眼下烏青,一看就是昨晚一夜都沒睡好。
向前一進門,柴進站起來,轉至她身前,然後一把死死將她摟住!
向前幾乎快被柴進抱得窒息!
這丫的今天又抽什麼風?!
向前竭力想把柴進推開,誰知柴進將她摟得更緊了!
向前聞出,他風衣下濃烈的古龍水氣味里,仍透出幾分酒氣。
「向前,你會離開我嗎?」
柴進的低音炮極具殺傷力。
「又犯病啦?」
向前作為一個已婚婦女,極度抗拒柴進這種強行縮差的行為。
「回答我。」柴進死不撒手。
無奈,向前只得回答道:「感情上,會。事業上,不會!」
柴進把頭深深埋進向前單薄的肩膀里,不經意的,眼角划過一滴微涼的淚。
「撒手!撒手!」
向前終於掙脫開了,把柴進推進一旁的沙發里,坐好!
向前終於掙脫開了,把柴進推進一旁的沙發里,坐好!
她雙手叉腰,居高臨下地問柴進:「到底怎麼了?又發生啥事兒了?」
柴進喪著一張臉,幽幽道:「季純走了。」
「啥?」向前也愣了。
而後,盯著柴進一張縱慾過度的臉,用不可思議的口氣問道:「你別告訴我,你剛從度娘的床上下來?!」
柴進垂著腦袋,不吱聲。
不吱聲就代表默認。
向前轉身就要走,她太了解柴進,這丫真就是狗改不了吃屎。
「江宏斌的這波騷操作,差點廢了盈潤。」柴進從背後叫住她。
向前立馬駐足,抱著胳膊回身:「真的?」
柴進極委屈道:「我什麼時候騙過你。」
「那這事兒又關季純什麼事?走?她要去哪兒?」
向前重新朝柴進走了過來,在他身邊坐定。
原來他真的」托橋」去了。
「我急著想見你,就是為了提醒你。江宏斌現在對濱江所用的一切套路,之前都在盈潤身上用過一遍了。他故意讓盈潤以為他要石材和高鋼,盈潤為了合作,確實屯了些。但誰能猜到蘇伊士運河堵塞的事,產生了蝴蝶效應。有一批進口建材,在碼頭延誤了半天,江宏斌就抓著把柄,拒不付款。也就是盈潤血厚,才勉強算扛過了一劫。但……」
「但鍋得有人背!季純背了。」向前接茬。
柴進難過地點了點頭,頗有點兔死狐悲之感。
「其實這些年季純也挺不容易的。」柴進的眉宇間滿是愴然,「她一個農村來的女孩子,又沒學歷又沒背景,一窮二白的身世殺進商場。除了一副還算不錯的皮囊和想要成功的野心,終究也將心底那團慾望的小火苗燒成了烈焰。只可惜……算了。」
柴進有些說不下去。
但他的語焉不詳,向前卻能懂。
向前和季純的起點幾乎是一樣的,她唯一的優勢,無非是學歷高點。但銷售這一行,學歷的優勢幾乎可以忽略不計。
那些沒有業績的日子,向前也不是沒有苦惱過頹廢過,好幾次她也快要像那些所謂的「潛規則」妥協了。
但,她終究還是咬著牙熬過來了。
她想成功,但比起成功,她不願本末倒置地忘記自己為什麼要成功?
她自己想要的人生,如果自己都不堅持,那麼誰又會替她堅持?
「季純隨波逐流了這麼久,這次的事,也算是想明白了。她說,胳膊終究擰不過大腿。她和商場上的那些老狐狸們斗累了,她心力交瘁,再也斗不動了。她認命了,選擇去深圳重新開始。」
「重新開始?」向前動容地抬起頭。
季純就像是那個在岔路口軟弱地選擇了左邊路口的她。
「嗯。有個供應商,一直還挺喜歡她的。」柴進道,「她說去嫁人,以後換一行,做點不需要靠臉的生意。」
「所以昨晚是告別炮?」向前調侃垂頭喪氣的柴進。
「別開玩笑。我是那種人么。」柴進一本正經地駁她,「我只是有一丟丟難過。季純她,畢竟也是我手底下帶出來的兵。」
向前輕輕拍了拍柴進的肩膀,「別想了,浪子回頭金不換。眼下,還是想想怎麼別讓濱江成下一個盈潤。」
「嗯。」
柴進重燃鬥志。
柴進不帶任何男女私情地按了按肩膀上向前的手,他的手冰涼。